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邂 逅

     我没有想到会碰见你,真的。当我转身就要离去时,猛然发现,你正伏在车窗上向我微笑。
  雄浑的汽笛是从你胸腔里发出来的吗?它宣告了又一次离别。
  你像秋夜猝然而逝的流星,蓦地划破我宁静的心空;你又似堤岸上轻摇漫舞的柳丝,在我平明如镜的心湖中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那载你远去的列车,在我眼底凝成一个晶莹的、永不消逝的小黑点……
  我们曾是同一株老树上萌生的两瓣幼芽;
  我们曾是同一条小河中相似的两块鹅卵;
  我们是同一个苗圃中移植出来的幼苗。我选择了风和景明的城街,你却选种了那片缺少爱和养分的荒漠。你的第一封来信说: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戈壁……
  漫野里只有沙尘在风里发狂地膨胀,无风的时候,地面裸露着褐黑色的凄凉。春夏秋冬,从古到今,唯有这一种令人悲观的色彩。雨是极少的,只有飘然而去的云,在头顶对它投下嘲讽的一瞥。它们要去那些有花有草有树有林的地方,轻柔地抚弄每一片叶子,然后跳到彩虹上,笑嘻嘻地向世界炫耀那一片清新。
  只有你的汗水是不吝啬的,因为它们源于你心灵不竭的爱之河。春的落寞,夏的酷暑,秋的荒凉,冬的奇寒,你都领教了。雄浑粗犷的大漠风,把你的肉体铸成了紫铜。因为你的顽强和执着,使得每一滴汗落,都能溅起一朵梅花状的盎然绿意。你是绿色的使者,你是那片戈壁上的第一株小树,有了你,大漠上才繁衍起如此蓬蓬勃勃的绿色家族,那就是你永垂不朽的丰碑呀!
  我想你一定也曾有过失望和气馁,你在信中向我描绘了这一切,毫不掩饰创业之初的艰辛。我知道这是真的,因为我发现,那片戈壁上原来的凄凉,已被岁月嫁接在你粗糙皲裂的脸上和手上。地球当然也是感谢你的,因为你为它治愈了那一大片几百年几千年的斑廯。
  我希望有一天能踏上你的戈壁。说它是戈壁在今天已不确切,因为你已唤来了花香鸟语、雨露云岚,唤来了浪漫和诗意。在这样的夜晚,从枝叶间溜来的微风,会把一缕缕甜蜜的气息,从那些相偎相依的身影里,弥漫进朦胧的月光中……
  我们已习惯了别离,惟其如此,才使我们的心贴得更近。多少年了?当你植下第一株小树,你的根,就已和它一起,深深地扎进戈壁,而今,你已和它结成一体,不可分割了。我仿佛亲眼目睹着你的事业,你的一封封来信,就是你这些年的历史,是你那一串染血带泪的脚印。你说离别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相见时,我们彼此都没有进步。命运在这个小站上为我们安排了一分钟。此刻,当我目送你愈去愈远时,我的心头和肩头陡地沉重了许多。
  我们还很稚嫩,你说,这个时代也还是稚嫩的,尽管它已卸掉了很多沉重的观念。
  我们都很平凡,平凡得像脚下的泥土,但就在这泥土里,将有一颗神奇的种子悄然萌发。
  西边天际有大团的云霾在涌动,雷声隐约传来。我望着远方你刚刚消失的地方,晶亮的铁轨笔直笔直,伸向地平线外目力不及的地方,那里生长着你终生不渝的爱情。
  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。前面的路还很长。下一次,我们又将邂逅在人生旅途中,哪一个不知名的小站里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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